105岁的“香港麻将大王”林国强，7月18日在香港悄无声息地离开人世，家人直到安排好后事，才在8月初对外公布死讯——这是港媒在8月5日披露的消息。消息一出，很多香港人第一反应是：“鸡叔，终于走完他那一世传奇了。” “鸡记”麻将馆，“香港麻将大王”、“鸡叔”，跑马场上的纪录骑师，沙田200万平方尺农村地皮，跟“跳舞皇后”私奔日本结婚……这些标签，拼在一起，就是林国强的一生。你很难用一句话概括他，因为他的人生轨迹，本身就像一副打了几代人的长牌局——有运气，有狠劲，有老天爷给的福气，也有自己一点一滴打下来的硬底子。 消息传出时，其实他已经入土安排妥当。家人低调得几乎“隐身”，不大办丧事，不大摆花圈，简单设灵，8月11日才正式向外界开放悼念。这种低调，和他几十年来的行事风格，其实一脉相承——麻将馆可以开到全城皆知，人却始终躲在幕后，把风头让给生意和员工。 但如果倒回去九十多年前，没有人能想到，这个后来被叫作“鸡叔”的男人，一生会与“鸡”字绑死在一起——从父亲的梦里那一声鸡叫开始。 故事得从他父亲林坤那一代说起。 1930年前后，香港还远远算不上什么“国际金融中心”，街巷里，人情味比玻璃幕墙多很多。林坤出身寒门，没什么背景，也没资本。他那时候，最多只能算一介小伙计，跟很多草根一样，一边打零工，一边琢磨：什么时候能有一门自己的小生意，不用看人脸色。 后来他反复讲起一个故事——有一晚睡觉，梦里被鸡叫声吵醒，醒来后心里老觉得那声鸡不简单。那天晚上，他去碰运气买彩票，也有人说是买“字花”，总之是赌类的一种。他按着那声鸡叫的时间、巧合，随便下注，结果居然“中码”。有人笑他说是迷信，有人说是运气，他自己什么都没辩，只是拿着这笔突然多出来的钱，咬牙开了第一间小店。 那间小店，他取名“鸡记士多”。 一声鸡叫，成就一个品牌。这个名字，此后八九十年，一直出现在香港的街坊生活里。 “鸡记士多”一开始，只是卖糖水、卖一些杂货。那年头，香港人累，最需要的，是下班后有个地方坐一坐，喝喝糖水，跟熟人聊聊。林坤是懂这种生活气氛的，他待人厚道，肯赊账，肯听街坊唠叨，渐渐地，这家士多不只是小店，更像一个微型的社区客厅。 后来，不知道是从哪一天开始，有人提议：“不如整两枱麻将打下？”那时候赌博还没完全规范，也未必合法，很多事情都是灰色地带。几个木凳子，一张桌子，四个人围坐，烟雾一缭绕，一个夜晚就过去了。 糖水店，开始变成麻将摊。街坊越聚越多，麻将桌也越搬越多。生意往那边自然倾斜。到后来，卖糖水反倒成了“顺带”，真正赚钱的，是那一桌一桌的“叮叮当当”。 从油麻地开始，“鸡记”一步一步，从“糖水＋麻将”的混合形态，缓慢滑向“纯麻将馆”。那是二三十年代的香港，天还没完全亮，街头讲的是机会，不是规矩。真正的关键转折，是1956年——那一年，“鸡记”拿到了合法牌照。 牌照一到手，这门生意等于被政府正式承认，不再是躲着躲着做的“边缘买卖”，而是光明正大发展。扑面而来的，是一个可以“上岸”的机会。 对林坤来说，这是他从一声鸡叫、一个下注，到一间士多，再到多个麻将馆的完整阶梯。而对那个时候才十几岁的林国强来说，他的人生轨迹也在这时候悄悄被定了基调——他是在麻将桌边长大的。 后来他自己回忆：“我八岁起，就睡在麻将桌旁。”那不是夸张，是实景——白天，麻将馆开门营业，他帮着端茶倒水，听着“碰”、“杠”、“和”的叫声；夜里人散了，他就在角落支一张小床，迷迷糊糊睡去，耳边仿佛还有残余的筹码声。 奇怪的是，他不爱麻将，也不好赌。他天天泡在这种环境，却对这件事始终保持一种距离。一方面，他知道这行的规矩和风险；另一方面，他似乎从小就认定：自己真正的世界，不在牌桌上。 他盯上的，是马。 有人说，每个男孩总会被某种速度吸引，有人是车，有人是船，他是马。那时候的香港赛马会，是另一种意义上的“上流圈子”。少年林国强，跑去马场当学徒，后来考入马会，成为注册骑师。这对于出身普通的他来说，是另一条天梯——比麻将馆光鲜，比街坊小生意“上档次”得多。 他在马会总共出赛1054场，18年时间，曾两度打破纪录，在港马坛留下过名字。这不是传说，可以从当年的赛马会记录里找到一项项成绩。他骑过多少匹马，在哪几场赢过什么奖，有心的人翻旧报纸都查得到。 骑师的生活和麻将馆完全不同。前者要自律，要控制体重，要跟着马一起训练；后者是熬夜，是烟，是热闹。一个是朝九晚早，一门心思盯着赛道；一个是日夜颠倒，听牌友起落。那时候的他，算是彻底从父亲的小世界跳到了另一个圈子。 但人生很多时候，是兜兜转转，绕一圈，还会回到原点。几十年后，别人说他是“香港麻将大王”的时候，很多人甚至不知道，他曾经在跑马场写过一段不同的人生。 真正把他拉回到“鸡记”生意里的，是时间，是家族，是那条他自己也没法完全斩断的绳子——姓林的这家人，从父亲那一声鸡叫开始，就跟这门生意